我上週剛從中亞回來。這次去,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特有意思的地方。那是在布哈拉的時候,有一天,下午到了酒店,隔壁是一個清真寺,我去那禮拜。這個清真寺,它平時一天五次的成班集體禮的時候,大門是打開的,如果過了成班禮拜的時間,這大門就關了,它旁邊胡同裡面有一個小門,從那個小門可以自己進出,然後我就是走的這個小門。

當我禮完了一出來,豁!好傢伙!抬頭一看,胡同對面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建築物。這個建築物,它現在是一個旅館。旅館的名字也很有意思,叫做Hotel Ohun,這不就是「阿訇旅館」嗎?中國回民至今還是管伊瑪目叫做阿訇,就是從這個伊朗跟中亞來的這個影響,一直延續至今的一個殘留。
這個阿訇旅館,原本是一個19世紀建的小經學院,規模很小的,外邊也沒有華麗的那種彩色瓷磚。但是呢,它用這種特別樸素的磚紋,營造了有一種特別規律、樸素、和諧,很平穩、安靜的美。
我便走了進去,隨即看見牆上掛著一個大相框,那個相框裡放了好多照片,記錄了就是它怎麼從這個一個廢棄的老建築物經過改建,現在變成了這個旅館。這幾年不是旅遊業十分的蓬勃發展嗎?也讓這些廢棄的老建築又有了這個重生的機會,這是一個特別好的事啊。

咱們說布哈拉的6月份,快40度的天氣,底蓋勒(晡禮)時候,地面恨不得曬得冒煙,但是一進到這個庭院裡邊,嘿!有一種綠樹成蔭,鳥語花香的感覺,一顆鬱鬱蔥蔥的大樹,給這個庭院中間佈滿了陰涼,微風習習,讓庭院裡還特別的涼快,給人感覺特別好。這種傳統內向型的四合院真的好,磚牆厚實,加上植物的蒸散作用,加上空間的陰影,創造出了一個生機盎然的微氣候。這種空間帶給人的身心庇護感,空調可是無法複製的。

但是我最喜歡這個建築物的,要跟大家說的,是它門口這個pishtaq,這個入口。
它上邊有一個裝飾,簡直是太巧妙了。雖然沒有華麗的瓷磚,但是它就是用磚,這種樸素的磚,把它擺成了一個花紋,這個花紋你從正面看好像是一種,但是你從側面看,改變你的角度的話,加上影子的效果,就會發現實際上它寫的都是真主的名字。這種不依賴彩色釉面,純粹利用素磚的凹凸排列與光影來隱藏文字或圖案的工藝,在建築史上叫「Banna’i」(砌磚文字) 或 「Hazarbaf」(千織)。


簡直是太有意思了,就讓人想到一首小時候背過的唐詩,說「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識廬山真面目,只緣身在此山中。」小時候學詩不懂,現在看到這個,你就明白,就是說世間萬物,我們因為自己的視角、立場或者是習慣和麻木,看不到它這個背後蘊含的道理。用現在話說,是「底層密碼」。完美呼應了伊斯蘭教門中 「Zahir」(表象、外顯)與「Batin」(隱晦、內在) 的概念。
實際上你改變一個角度的話,你就會發現,各種美麗的圖案背後,實際上都是造物主大能的創造,這特別有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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